新家
空無一物的地毯彷彿像沙灘一樣。我環顧著新家,想像著自己跟著大箱小箱的行李一起落難到這個陌生的荒島裡,目標是在時間內回到正常的生活-- 利用金錢的力量。
原來住的家是一個閣樓,夏熱冬冷,但因為是一個很獨立的空間,房租又不算太高,外加廚房空間非常舒適(有一個相當大的石板櫥桌),也就這樣過去了。會想搬走的主因是室友(代號:蒼蠅王)時不時的一些煩人的小動作:把通往地下室的門開著不關、抽屜拉開不關、菜瓜布放在水巢裡(放久了就會發霉)、跟貓咪互動的時候若無旁人的發出怪聲(親嘴聲、呲牙聲)、毫無節制地使用衛生紙、伸懶腰時會發出淒厲的呻吟等等。我一直以來並不知道我對這些看似無所謂的小毛病感冒,但他做出這些事的頻率之高,高到從我以前無所謂到現在神經非常敏感。有點像同辦公室的人偶爾聊聊天會覺得無所謂,但如果每天都要講上三四小時就會很煩感一樣。於是到了9月就像徐福帶著兩百個小朋友逃離秦國一樣來到了什麼都沒有的單人房公寓裡。
中間過程滿複雜的,由於租約是到8/31號,而入住是在9/1號,也就是說會有一天的空窗期。而對於即將搬進來的人亦是如此。因為我剛好是一個人搬,東西再怎麼多也就是一個人的用量,於是找了朋友不但可以寄放行李,還可以借住幾天。既然可以早點離開,兵貴神速,我就不客氣地從8/29早早搬走。搬走的週六,算是我從瑞士回來以後最沒煩惱的日子了,那天散步到石拱橋對面的高級超市,買了懶人才會買的微波食品。以料理時間、美味和價錢來看,微波炒飯一餐只要3$,炒麵只要4$,竟然是最划算的選擇。晚上打了一下電動,上一次打電動已經是碩二上學期的時候了。這種悠哉感就像剛出獄一樣自在。
搬進新家時,廚房有位置設計得很尷尬的櫥櫃、燈泡不亮的冰箱、全新的火爐(真的有火的)和烤箱、小到不行的水槽空間(沒辦法切菜 ),加上我帶來的三張椅子、床墊、書桌。確認完水電沒有問題後,暗揣著要怎麼將這個生活機能趨近於0的地方建立起來。開始整理後發現有些東西在剛來美國後就沒打開過,有些在第一年搬走後就一直呈現打包狀態,明顯表示 1. 這些東西用不到 2. 我忘記裡面有什麼了。 這些東西大可以繼續冬眠,但趁這個機會我決定讓他解除封印。打開後發現都是一些因為轉領域,所以不會需要去翻的書,看了之後難過和慶幸參半,但主要的情緒是後悔把他們打開了。兩箱書收到書架上之後體積反而感覺不大。
接著是廚房。 廚房工具的器皿非常難打包,主因是大部分的容器不能重疊、或完整收納,每一件都佔著自己的空間。各式各樣不加也吃不出差別的調味料也佔了一點空間。整理的過程發現我有三瓶醋,每一瓶容量都如有生之年系列一樣。還有一些前室友(代號:職人)留下來的廚房用品:可可粉之類的食材、蜂蜜、調理包等等,他也有一瓶醋。
剛剛提到櫥櫃被設計在一個尷尬的位置。他是三層櫃,位於冰箱上方。冰箱上如果擺了東西,櫥櫃就不能打開,但即使不擺東西,櫥櫃也因為太高又有冰箱擋著,而變成難以搆到的位置。基本上把東西擺上去後推到底,沒有梯子就沒辦法拿下來了。起初想著把一些不太常用、期限又長的東西放那裡,例如:玉米罐頭、醋。但一旦擺到那個位置,多半就會被遺忘,於是那個位置目前就擺著買了卻後悔的工具,像是洗菜籃(第一年滿常用的,後來就越來越懶了)。三大箱廚房用具收進櫥櫃裡也顯得體積不大。在生活上因為有這種感覺,每買一件物品都不必考慮它的體積成本,而到最後搬家就變得相當困難。解決這個問題的方法非常本質:不要買東西、不要搬家。
到了晚上,因為沒有桌子把電腦放在椅子上,坐在另一張稍微矮一點的椅子上,打開電腦後想到沒有網路,就這樣悻悻然地睡了。躺下來時身邊有兩箱都是衣服的行李,想到剛來美國時就是這兩箱東西,一些生活上習以為常的東西都要逐一取得,彷彿有種時間重來的感覺。
第二天早上,搬進來的箱子都空了,把還算牢固的箱子疊一疊收到儲藏間後,就剩擺著三張不知所措的椅子的客廳了。之前住的地方其實有個很大的二樓空間,可以擺設成像咖啡廳一樣便於工作的環境。但蒼蠅王一來就放了張巨大的沙發,再把貓砂盆放在一個優雅的小角落(原本可以設置成一間小型辦公空間),讓我整個佈置的興致都沒了。但現在20坪左右的空間完全都在自己的掌握之中,是該好好享受一下獨裁的感覺了。
首先最先確立的是自己的生活習慣,絕對不要買一些因為大家都有所以跟著買的鬼東西,例如沙發、電視、咖啡桌(擺在沙發前的矮桌)。一旦擺了電視,視野內就都不能放東西,半個客廳就被拿掉了,再來沙發原則上就要擺在電視的前方、咖啡桌又得擺在沙發旁,原本的客廳就有一半直接消失。 相對的,如果可以找一張單人的沙發、和跪腳的軟凳,就可以用更少的空間佈置出一樣的耍廢機能,外加坐在單人沙發上會看書的機率比在大型沙發會看書的機會高多了,大沙發一坐上去就直接啟動休眠模式了。
再來是佈置出自己喜歡的環境,比方說咖啡廳。因為我是滿喜歡奢侈的人,之前會想像要自己弄咖啡和調酒。在這個過程中隨著邊緣人等級的提升,對咖啡的喜愛逐漸勝出。
會喜歡咖啡廳的原因有三:1. 有咖啡 2. 有氣氛 3. 沒有室友。(另外有時會有妹,但這點沒辦法佈置)第三點已經成功解決,於是就來處理1和2。
氣氛的關鍵是特性的純度,強調出該種特性後,就不要再加上其他東西了。所以餐桌和工作桌要方開來。再來是顏色的強調:工作區的用色偏明亮,用餐區則可以暖色系也可以冷色系,但要統一。 最後是咖啡,需要濃縮咖啡再加上打發的牛奶,才可以泡出好喝的咖啡。把黑咖啡加奶精就只是苦苦的奶茶罷了。如果你有一台500$的咖啡機,經過練習後可以泡出市值5$的咖啡,加上咖啡豆、牛奶的成本,大約在120杯後可以回本。 也就是說一週泡3杯咖啡一年就可以回本了。 (實際上計算並非如此,因為平常必須花上5$才會喝的咖啡變得唾手可得,需求量就會提高。)把這幾點想清楚之後,大致上構圖、量測一下,就可以奢侈了。
想到這裡之後 。準備把之前買的冷凍食品拿來加熱充當午餐,發現我沒有微波爐。
採購的過程其實滿有壓力的。在美國有很多thrift store,會接收別人不要的家俱、衣服,而這些傢俱滿多都狀況良好、價格便宜。但缺點是可遇不可求,也沒辦法針對樣式尋找。運氣好可以找到完美的東西,運氣不好的話就買到受詛咒的東西,最差就是像我,找到完美的東西,但已經先被買走。之後在IKEA看到同樣款式,但價錢高許多,而且缺貨。
搬來後親戚說可以買一件東西送我作為house warming gift. 當時候想說那就買個微波爐。準備回答時正在設定網路,手機訊號被wifi取代但沒有連通,訊息沒送出去,他們就說可以給我一台200$的咖啡機。就這樣咖啡機get。選咖啡機其實花了兩三天的時間,網路上所有人評價咖啡機都非常兩極,不是覺得是爛貨,就是覺得咖啡非常完美。給很差的評價時看不出這個人有什麼技術問題,給很好的評價時也看出他是不是完全不挑。由於咖啡機會是別人送的,一但選到不喜歡的,反而會很不好意思。到最後問了自己一個問題:你在外面買咖啡喝的時候,有很挑嗎? 答案是沒有。於是就選了一台稱號響亮又外型好看的咖啡機。(因為有個品牌叫Mr. Coffee,會叫這種名字的品牌,感覺就不會有更高級的產線,所以就選了另一個義大利的品牌)
沖了第一杯咖啡的時候,家裡只缺大型工作桌,和幾樣實際上可有可無的東西(鞋櫃、沙發旁的矮桌等等)。由於一直專注在擺設客廳和廚房,臥房始終就這樣被晾著。後來發現反正一進臥房就是要睡覺了,不如就讓他這樣功能單純一點。 過幾天去買大型工作桌後,邀兩個同學來家裡,打算泡了三杯咖啡、切了三片起司蛋糕,發現我只有兩個盤子和兩個杯子,但或許這也已經太多了。
到了晚上,坐下來想著以後想要的生活,想像一個人住在山頂上,一百公里內都沒有人,正當以為可以享受著追尋許久的寧靜時,一台飛機劃過天空,毫無修飾的音爆聲隨之而來。